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旁，看着那口铸铁锅里的水慢慢冒泡。水面上浮着几片老姜，是昨天买菜时菜贩塞给我的，表皮皱巴巴的，切的时候能闻到辛辣里混着点土腥味。锅盖边缘的蒸汽开始凝成水珠，顺着不锈钢边缘往下淌，滴在电磁炉面板上发出“嗞”的一声。 “妈，粥要糊了！”女儿在客厅喊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我低头看了眼锅里的米，确实有点稠了，赶紧把火调小，用木勺搅了搅。米粒已经煮开花，汤色泛着淡淡的乳白，和姜片的颜色混在一起，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。 上周去超市，女儿非要买那包进口麦片，说是同学都在吃。我看了看配料表，全是些不认识的英文单词，价格贵得离谱。最后还是买了袋小米，五块钱一斤，够煮一星期的粥。她当时撅着嘴，说“这有什么好吃的”，可今天早上却主动盛了第二碗，小口小口地吹着，热气熏得她睫毛上都是水珠。 “今天降温了。”我边说边把她的校服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，递过去时碰到她冰凉的手，“把拉链拉好，别又感冒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接过外套时手指在我手背上蹭了蹭，像只小奶猫在撒娇。我忽然想起她小时候，冬天早上赖床，我把她从被窝里抱出来，她的小脸贴在我脖子上，暖烘烘的，像个小火炉。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楼下的早餐铺已经亮起了灯。老板娘正把一笼包子端出来，蒸汽腾得老高，把她的脸都模糊了。对面楼的老张在阳台上浇花，水顺着花盆边往下滴，在水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。我听见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长的尾音，像首没调的歌。 女儿突然说：“妈，你煮的粥比麦片好吃。”我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她，她正低头喝粥，刘海垂下来，遮住了眼睛。我伸手把她头发别到耳后，她没躲，只是小声说了句“烫”。我笑了，说：“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。”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，姜的香味混着米香，在厨房里飘来飘去。我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早晨其实挺好的。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，就一碗热粥，一件暖外套，还有女儿那句没头没脑的话，就够让人心里软乎乎的了。